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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岁了,为什么还那么有意思啊?
作者:孙昕晨 文章来源:互联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4-4-3
 

 

 

 

 

 

 

 

 

九十岁了,为什么还那么有意思啊?  孙昕晨

    1994年冬,我偶然读到一本小书《太阳下的风景》。其中一篇短文,写作者回到故乡湘西,回到五十年前读书的小学。

    “家乡的长辈和老师们大多不在了,小学的同学也已剩不下几个。我生活在陌生的河流里,河流的语言和温度却都是熟悉的。”

    走在五十年前上学的路上,闻着曾经怀念过的气息,听一些温暖的声音——

    “我走进二年级的课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黄永玉,六乘六等于几?’

    我慢慢站了起来,课堂里空无一人。”

    那一刻,我的阅读停了下来,慢慢合上书,封面上作者的名字被我牢牢记住:黄永玉!

    因为黄永玉,当然还有他的表叔沈从文,1996年我去了湘西凤凰,找到了他们共同的母校文昌阁小学,还探访了沈先生的故居和黄先生的白羊岭老屋;2007年,我又怀揣一本《湘行散记》、一本《太阳下的风景》,和朋友去了凤凰和她周边的花垣、保靖、德夯、茶峒、里耶、酉阳,并在碗米坡租了船,在沈从文书写过的酉水上漫游。小船碧水,两岸青山,苗寨人家,春雨淅沥,这一切仿佛昔日重来,这一切皆因为沈从文和黄永玉。

    二十多年来,我读沈从文、读黄永玉,只要能找到的书,基本都买了。有些书,我买了十多个版本。不仅是因为文字好,更由于他们是那么有意思。

    有意思的他们,有那么多的细节活在我心里。

    ——1982年,在黄永玉的劝说下,阔别家乡多年的沈从文回到凤凰。

    “三月间杏花开了,下点毛毛雨,白天晚上,远近都是杜鹃鸣叫,哪儿都不想去了……我总想邀请一些好朋友远远地来看杏花,听杜鹃叫。有点小题大做……”黄永玉说。

    “懂得的就值得。”沈从文闭着眼睛、躺在竹椅上对黄永玉说。

    “懂得的就值得。”话语平静如水,但还有水一样的坚定、执着,朝着心的方向。

多年之后,黄永玉在他的《永玉六记》里有一幅漫画:一个稚气的小男孩坐在一块石头上,仰望着星空,若有所思。黄永玉给这幅画的题词是,别轻蔑少年时期感动过的东西。也许,这幅画,就是沈从文那句话的一个注脚,或者是他们生命的一种回声、和声吧。

还是这两个人,文革期间,黄永玉与沈从文都被批斗,那个年代,多少知识分子被“革命”搞得惶惶。某日沈从文在街上与黄永玉擦身而过,沈轻轻地告诉黄:“要从容。”

    动乱过去,黄永玉说那三个字常常会在他心头浮现。世界本身就是这样,有顺有逆,到了逆境的时候,要用欣赏的态度来看它,高一点,这样,痛苦就会减少一点。” 黄永玉还把这份苦难中获得的养料,上升为一种生命哲学:“对人生从容一点,别嚣张,得意的时候更不要。”黄永玉曾对一个年轻朋友说,你不要光研究胜利者的传记,也要研究失败者的传记。很多人研究胜利者,但胜利者写的传记里,有很多夸张的东西,而失败者传记里有很多东西是真实的。

    要经历多少人生,才能抵达这样一种“含着微笑、看着海洋”的生活态度?也许,哭过的眼,看世界更清楚吧。

前些日子,看到《南方周末》对黄永玉的一篇专访,题目也很黄永玉——《“世界长大了,我他妈也老了”》。这句话是黄老2009年写的一幅字。黄永玉的幽默或者酷评,总是让人有意外的收获——“人和蚂蝗不一样,蚂蝗吸血不声不响,人吸完人血还骂你不大方。”这也是他,“湘西老刁民”的另一种智慧。

黄永玉的这一类幽默,不是某种可以引爆笑声的噱头或调料,而是缘于他有生命刻痕的经历,有的就是他在那个年代“恶的养料”上开出的幽默之花。湖南作家聂玫写黄永玉,说他喜欢动物,除了养狗也爱养鹦鹉,他家的鹦鹉不仅会说“恭喜发财”,还会问候一声,“老板,你好”,有时还会来句英语。黄永玉曾对聂玫讲过几个关于鹦鹉的段子,其中最难忘的是这一个:有人丢了一只鹦鹉,很着急,怕鹦鹉把他曾花了时间教给它的东西说出来,左思右想补救的方法,最后决定,在报上发声明:本人的政治观点与丢失的鹦鹉完全不同。

读到这则让人发笑的故事,我总会想到它的背面,还有让人颤栗的寒意,我们怎能不想到先生写过的那首诗——“曾经有过那种时候”,想到在那不堪回首的艰难时世,黄永玉读到巴尔蒙特的诗句——我来到这世界是为了看见太阳”,竟情不自禁地蒙着被子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