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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丰县握别
作者:张蛰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6
 

 

 

 

 

 

 

 

 

与 丰 县 握 别

     张 蛰

 

这是一个梦吗?我时常这样问着自己。日子水一样地流去,我在江南灿烂的黄昏或阴霾的雨天里总有这样的心情。

一九八九年八月,我从江南的雨天里回到丰县,二零零二年八月,我又从丰县回到江南,来到江南的第二天,大雨滂沱。十三年,是一个轮回么?

告别家园时的凌乱如今只剩下最后登车时乱纷纷的手,我不知自己是否落了泪,只听见车门被关上时咔嚓一声脆响。钉子一样,让我的内心嗝噔一声。我知道这是真的告别了。

当把书籍文稿锅碗瓢盆妻子孩子还由我自己一起卸到千里之外异乡的地上,被雇来搬运行李的汽车头也不会地离开时,我不自觉地追跑了几步,呆呆地看它绝尘而去。回头看妻儿无助瞅我的眼神,恍若隔世。那时候我已经明白,漂泊的本质永远是精神意义上的,它与生活本身毫不牵连。

没事的时候,我总爱假设,如果上车时有人过来对我说——留下来,我还会来么?我不知道。生活里从来就没有假设的存在。我能拒绝一种生存方式,但我无法拒绝一种生存的心情。家园太深刻,它袭击你。一草一木,一朵云一滴雨,干燥的风,霸道的声音,常在雨天和夜里涌来,这是我成人后多年,在清醒随意而无聊的生活里再也不曾出现的颤动。我明白这不是思念,而是一种痛苦,是自己天生多情而又桀骜不驯的结果。

一切都在轻轻的一别里变成了回忆,那么轻淡,似乎很缥缈。我曾设想过诸般的告别情景。轰轰烈烈,我嚎啕着远去,背后有空旷的大街。那是一个少有行人的黎明,我把自己单薄而倔强的背影永远留给家园。如此的情景似乎非常悲情且经典。然而,我没想到,轻轻一别就离去了,很生活。

我曾经一度把内心的苦闷变成一种言辞上的刻薄和放荡,没有人知道我一直在深夜的灯下慢慢把一种情绪硬硬地在灵魂里品出血味来的情形。那是多少个夜晚我已无法统计,最后的结论是,告别或许是若干个选择里前景最无定论的一种。我于是下了决心。下决心的那晚是个不眠之夜。

如今一切都不存在了,没有了志同道合,没有了热情与苍凉,没有了小酒馆里的杯盘狼藉,我在异乡里没有兴奋、激情,没有坦诚、感动,有的只是匆忙和礼节性的酬答和问候。许多人从身边走远,但我想这或许也能称得上幸福,人生的意义大概本来就在于不断地告别和痛苦。我们习惯的只是一种又一种的安逸,哪怕我们面对了太多的不如意,家园总是这种味道。我这一生注定只能成为自傲、不羁而又没有根基的市井书生。

我算得上一个理想主义者么?我把一切都想得美好简单而激情四溢,然而生活总能给我苦闷和寂寞,当然我得承认,许多时候是我自己书生气地一厢情愿而又自作多情。我时常陷在一种困顿里,青春,怎么本来已经清晰地凝望着她渐行渐远,而生命里却为什么又时时感到她若即若离呢?

即便是梦,这个梦也只属于我自己。层层叠叠的就在心里。告别的时候,我觉得没必要评判过去。时光不会倒流,如果是梦,就让它一生跟着我吧,随我一生淡淡地愁愁地走。秋风卷过草尖的时候,我能闻到来路的气息,这是一种安慰。

好友告诉我,任何的告别都是一种牵挂。读书时的同窗告诉我,只要心中有根,人生就没有漂泊。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江南秋风里捎来的故园信息,永远平添着我一去不复返的惆怅。人走了,故园才显得是那么重要,孤寂之夜,我会不时与长着翅膀的她梦里不期而遇。今天,我真怕自己的回忆覆盖了道路,让我漂泊的灵魂永远停在了江南的秋风里颤抖。

我爱故园,请别拒绝我说出这句话。我一生拼打所需的东西,故园寒冷粗犷的冬天都给了我。那是沉重的天空下我行我素的微笑和呵气。我心存感激。我也相信,此后的日月里,因故园的浸润,只要我用粗糙的手抹一把脸,就能继续走下去。

我知道生命里根本就没有轮回,过去的时光永远不会再回来,大学毕业后十三年的转换,与故园的一去一来间早有了本质内容的不同。如今,每天,耳边的吴侬软语告诉我,黄河故道的晨钟暮鼓只能定格在我一生漂泊路途中偶尔驻足的想象里,那么遥远,苍凉,诗意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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