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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南京
作者:张蛰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7
 

 

 

 

 

 

 

 

 

我爱南京

张蛰

我最初到南京的时候,正是一个人生命最狂妄的年龄,懵懂,又自以为是。可想而知,书是没有好好读的。那时候,我最喜欢骑一辆破车在南京城里穿来穿去,我对同室人最常说的一种句式是:骑车去凤凰台土堆、乌衣巷、鬼脸城、扫叶楼......吗?十五、六年前,这么扯淡无疑相当于慢性自杀,大学毕业,我顺理成章地回到苏北老家。

    一直到今天,我都耿耿于怀,不听课就不是好学生么?当然这不是我在这篇文章里要表达的意思。我想说,我爱南京。这个念头刚一蹦出来时吓我一跳,那时候大学生活快走到了尽头,对行将告别的这座城市,我突然就毫无理由地产生了留恋和不舍,又明白这份爱恋仅仅是一份想当然的单相思,于是一个人常常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黯然神伤,甚至有一次,终于在大雨里弄出哭声来,一塌糊涂。

我想我是在精神上作了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当我作为南京人最后一次伫立在南京街头时,体验到的是一份遥远的孤独感,所有的人群和车辆都在了生命的另一端。有这样的灵魂撞击,大概红尘中失恋一百次都不再能击倒我。当然,我还没等有机会失恋就结了婚。教书,不是一个让人一辈子不结婚的工作,既然一切步入了轨道,那不结婚又干什么呢?所以大学毕业后,在对南京的怀恋里,我平慵地结了婚。

结了婚仍在怀念南京,心被吊着,感觉没有生活的底气。在苏北小城的蓝天下,我常常坐在一棵树下呆上老半天,回忆自己穿行在古城的一个个细节,细节活蹦乱跳,搅得人眼花,忍不住地长吁短叹,于是我便一日一日地瘦下去。

于是我在深夜里写作。把自己对南京的思念一把把地拿出来放到一个特定的地方,以此让自己获得一种休息。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六年。六年后,终于有一天,我常出一口气,心里说,青春的爱恋已过。六年间,我一直感激上海文汇报的罗达成先生,他让一个老是走不出大学情节的青年不停地得到灵魂的片刻宁静。那个时候,我常在写作后怀抱刊载我青春情感的报纸入眠。还有人比我更爱南京这座城市的么?也许有,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在我最无力自拔的那段时日,有一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警告过我,说我已到了一种病态的边缘,再这么下去人可能就要完了。这是一个耸人听闻的结论,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没听从他的劝告,也未曾想过要从这种南京情节里挣扎出来,但我现在还算健康地活着。我想,这家伙大概活得比我现实,而且,他读书时的用功程度可能也不怎么样。

现在,我知道,有过大学经历的人大概都会有这种城市情节,只不过我比他人走得更远罢了。后来,我反复问过自己,到底是南京的什么让我如此痴迷。想了许久,想来想去,很可能与我的穿行有关,那是一种味道,让我一生不忘。市井的味道。有历史,有现实,甚至于有说不清的未来。所有的内容弥漫在这座古老城市的空气里,让人无法拒绝。我想在我第一次站在南京街头时,自己的血脉就已经与这座城市一下子实现了对接:秋阳夕照,柏油路面上阔大的悬铃落叶,寂静的古城墙,墙根下一对老夫妻的南京官话对白。我相信,这幅城市的画面为我准备了好多好多年。

今天,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我走过了许多,然而,没有哪座城市能像南京这样可以给我一份灵魂的安详和宁静。我仍然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重新走进南京的市井里,在她独有的一份氤氲里快乐地穿行。这不再是少年的冲动,而是一份理性的向往。在曾经的四年间,是一座城市和一所校园给了我养家糊口的本钱,除了爱和感激以及可能的情况下为她做点什么外,我实在想不出如何对南京表达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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